【作家想说的话:】
别慌,后面还有番外,很多番外。
你们有什么想看的,随便点。
比如陆微和灵虚下棋的时候塞棋子啊、夏天含冰块口交啊、春天船上野合啊……
以及,想看其他人的,也可以点。比如if君臣囚禁、gb公主新婚之夜、黑化太子上位乱伦等等。
反正是番外嘛。
-----正文-----
陆柔正在烹茶。
青瓷的暖炉里,隔出黑色的铁网,一块块银碳挨挨挤挤,聚拢着跳动的红色火光。
在这样寒冷而漫长的冬日里,她很喜欢点燃这样温暖的火焰,烹茶煮汤烤栗子,如果陆微来了,就一起烤些羊肉和五花肉,烤得外焦里嫩的,随便撒点调料,就是无上的美味。
陆微不挑食,即便陆柔不小心烤糊了,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,并且真心地觉得很好吃。所以陆柔总喜欢和他在一起,好像什么正事也没干,就消磨了一个下午。
这种闲逸的情致,她在其他人身上都感受不到。
陛下不用说呢,他哪有那个闲工夫陪她一下午,不是有各种政务,就是被其他美人哄走了。陆柔从不争宠,那些寂寞的美人们如花朵般一开一季,千方百计地卖弄身姿想要博得帝王一时的恩宠,然而——
以色事人者,色衰则爱弛。
即便是她自己,温良淑德二十年,又落得什么好下场呢?
“母亲有心事吗?”太子李景忍不住问道。
暖炉上煮的茶,正在沸腾,茶盖被顶了起来,壶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。
陆柔仿佛才看到这一幕,连忙回过神来,正要去取,贴心的儿子抢先一步,捏着布巾,小心地拎着把手,把紫砂茶壶提起来,放到桌面的垫子上。
“我的心事就是你。”做母亲的,到她这个年岁,早就对什么情情爱爱歇了心思,陛下喜欢谁,她从不关心,只希望他别再犯糊涂逼死他们母子就好。
“母亲何出此言?”李景心里一咯噔,做贼心虚一般想起了与舅舅暧昧的情事。虽然他知道陆微不可能告诉陆柔,但是孩子面对母亲,总归是有点底气不足的。
“陛下正当盛年,雄才大略,干纲独断,而你,才刚刚立于朝堂之上……我有诸多不放心之处。”她幽幽叹息。
“母亲不必担忧,最多三五年,孩儿必能一飞冲天。”李景倾身,为她斟了杯茶,振声道。
“只怕我们,没有三五年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母亲?!”李景的手一颤,茶水洒出了一点。陆柔以布巾拭去桌上水渍,嗔怪道:“看你,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可惜我没有舅舅那样的定性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”少年自嘲道。
“他定得住,是因为他几乎无欲无求。”陆柔怜爱地看着她的儿子,“你知道的,我们小时候,什么都没有,能活下来都是侥幸。他对这个世界不抱有任何期望,所以哪怕得到一点点馈赠,都会万分珍惜和感恩。在很多人眼里,长公主刁钻跋扈,陛下刻薄寡恩,都是一等一的难相处,但是你看,他们都很喜欢你舅舅,别人无论费多少心机,都比不过。”
李景沉默了一会,感叹道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我对舅舅,也素来仰慕非常。”
“你还记得秦重秦御史吗?”陆柔冷不丁提起。
“记得。因为当廷斥责父皇求仙问道,沉迷丹药方术,被贬到龙标去了。”李景记得很清楚。
“他走之前,还送信给你舅舅,让他帮忙照拂一下家中即将定亲的女儿。因为路途遥远,发妻早逝,他这一走,这桩婚事都差点黄了。”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秦重可没少参舅舅拥兵自重、尾大不掉吧?”李景神色微妙,“他怎么好意思?”
“因为他相信你舅舅的为人。”陆柔笑了笑,“不止是秦重,还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,表面上出于立场或者利益,对你舅舅不假辞色,甚至针锋相对,但是事实上,一旦他们罹难,满京城里绝对不会落井下石的,也就你舅舅了。——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。”
朝堂之上,权力倾轧,勾心斗角,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。人前和你言笑晏晏,人后就进献谗言把你拉下水。昨日还是金玉满堂,明天说不定就沦为一抔黄土。
和这宫里一样,人一走,茶就凉,毫无情义可言。
“秦重的女儿定亲时,你舅舅送了一份添妆。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,不过一枚玉如意而已。但因为是他送的,所以后来的三书六礼都进行得很顺利,圆圆满满。秦重很感念他,但这不妨碍他调回京后,继续参他,而且参得更厉害了,连你舅舅上朝时没有乘坐与身份相符的驷马鸾车,他也要义正言辞地参他不合礼仪。”陆柔面露笑意,宛如讲笑话似的,说给李景听。
“这不是以怨报德吗?”李景替陆微感到不平,“舅舅可没有对不起秦重的地方。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陆柔笑道,“这就是他报恩的方式。你舅舅已经官至大司马大将军了,又是国舅,满朝找不出第二个风头比他还甚的了。你若是陛下,你会怎么想?”
“但是舅舅一片忠心……”李景不服。
“笑话,两位武安君(李牧和白起),哪位不是一片忠心?他们的下场又如何呢?”
李景久久地沉默了。
这两位是战国时期最杰出的将领之一,战功赫赫,深孚众望,但都被夺了兵权,死于自己的君主之手。
“如果是我的话,绝不会这样对舅舅的。”他郑重地说。
“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。真是,有其父必有其子。”陆柔摇头笑叹,“你们都把他看得很重要,恨不得陆微时时刻刻都在你们身边,但是,你们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吗?”
“母亲?”李景有点慌,心底潜藏的秘密似乎被轻描淡写地戳穿了。她委婉地以这种方式提醒着什么。
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华丽冰冷的宫廷,喜欢波云诡谲的朝堂,喜欢尔虞我诈,喜欢看不到尽头的纷争。”陆柔似乎在说陆微,又似乎在说自己。“你猜我为什么总是自己动手做吃食?”
“……不是出于喜好吗?”李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在你之前,我曾经怀过一次孕。七八个月的时候,小产了,那是一对成型的龙凤胎。如果能平安活下来,想必十分可爱。你舅舅也会很喜欢的,他素来喜欢女孩儿。”她的语气轻柔得像一个幻梦,李景安静地听着。
“一胎双生多有坎坷,难以生养,母亲也不必难过。”他安慰道。
“陛下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陆柔似笑非笑,眉目间添了些许掩饰不住的悲色,“可是我知道,那两个孩子,是死于太后之手。”
“怎么会?”李景不可置信,“那可是祖母的亲孙辈,而且还是父皇登基几年后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!”
“是啊,谁能想到,做祖母的会谋害自己的孙子孙女呢?”她眼底闪烁着若有若无的水光,却不再像当年一样痛哭失声。“我以为我谦卑恭谨,安分勤勉,但是我的出现,就已经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。因为我不是她选定的人,阻碍了她为家族铺的路。所以,无论我怎么努力,她都讨厌我。——从那之后,所有入口的东西,我都会怀疑有没有毒。”
“母亲受苦了。”李景宽慰道,“好在后来父皇为您出了气。”
“他可不是为我。”陆柔笑意微冷,“他是为了自己的权位。太后虽然是陛下的母亲,但想要对他指手画脚,那是陛下绝不能忍耐的事。什么骨肉之情,血缘之亲,在陛下那里,统统可以不存在。最多下手时,掉两滴眼泪,以示为难和不忍。——你明白吗?”
这几句话字字锥心,句句泣血,扎得李景心脏刺痛。上辈子长安城的血色,再次弥漫在他眼前。
滚烫的茶水已经放凉了,但无人去品尝。
“我明白……我怎么敢不明白?”他笑得惨淡无比,如同前世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废太子,不肯去接来自君父的残酷旨意,孤立无援拔剑自刎,倒在夕阳的血光中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陆柔缓慢地眨去泪光,“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。陛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除掉了自己的亲兄弟。你能做到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。”李景艰涩地思考着,许久之后摇了摇头。
“所以说你是个好孩子。”她失笑,“他太狠心,天生的帝王命,谁也比不过。放弃吧,景儿,我和你舅舅都打算放弃了。”
“你们?”李景惊讶。
“你舅舅是不想争,边关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,陛下这个皇帝还是当得不错的,百姓们能喘口气,不至于像我们当年……他准备退了,我自然是争不过,你也收收心吧。求而不得的东西,就不要想了,免得徒生烦忧。”她把冷茶倒掉,重新续上热茶。
“可是,母亲……”李景眼中的神光黯淡下来,幽幽道,“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?为他转辗反侧,无法自已?”
“有啊。”陆柔干脆地承认下来,“上巳佳节,桃花树下,我对那个折枝的风流少年郎,一见倾心。”
“哦?”李景愣了愣,好奇道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对我笑了笑,把手里的桃花枝扔到我怀里。我便含着那支桃花,跳完了一曲踏歌。”陆柔放松下来,谈及旧年的少女情怀,面上带着追忆和怀念的笑容。
“哇!”李景很捧场地感叹出声,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就有了你呀。”她眉眼弯弯一笑,略过了经年种种苦痛,把目光落到眼前芝兰玉树的儿子身上。“看到如今的你,总让我想起当年的少年郎。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……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”
“听起来很是浪漫,母亲应该早点说与我听的。”李景也做出笑容来,“等明年桃花开了,我也折枝桃花赠与母亲好了。”
“没大没小,桃花也是能乱送的?”她笑骂着要抬手去打他,后者嘻嘻哈哈地笑着,一点也不怵。
“真是的,等你父皇来了,让他教训你……”
李湛在门外驻足了很久,他本没有偷听的打算,只是在陆微那受了一肚子气来找点慰藉,走到门口时,正巧听到那句“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?”
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
那一年的上巳节,杨柳依依,桃李争妍。他在公主府的宴会上,见到了陆柔和陆微。
少女花容月貌,裙裾翩跹,在鼓点中旋转飞舞,一颦一笑皆是美不胜收。
可李湛的视线,却穿过她娇美的身姿,望向后方弹琴的少年。
他与那动人的少女容貌相似,但却容光内敛,只低着头专心拂弦,风姿特秀,如玉如竹。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李湛把玩着手里的桃花枝,有些失神。
“陆柔。你眼光真不错,这是我府上最标致的舞姬。”公主不无得色地炫耀着。
“我不是问她。”李湛无奈地瞥她一眼,冲着人群后面的少年微抬下巴,“喏,那个不声不响,从我来就没看过我一眼的。”
公主哼了一声,亲昵地抱怨道:“不看你算什么,他天天在我身边,也没见得专心看我!”
“有意思。”李湛噗嗤一声乐了,把桃花枝随手向前一抛,落入舞者怀中。他慵懒地起身,端着酒樽走向那个弹琴的少年,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“你别欺负他!”公主连忙叮嘱。
“喝几杯酒而已,怎么能算欺负?”李湛振振有词,饶有兴趣地走到少年身边,故意拨乱人家的琴弦,把吓了一跳的陆微惊得抬头。
看那张沉静的脸上,流露出惊慌之色,实在是有趣得很。李湛怀着这样的恶趣味,连灌了对方好几杯酒。
少年喝醉的时候脸颊酡红,神色茫然,越发生动可爱。让他很想抱在怀里掐一把,看他想要挣扎却又碍于身份不敢动弹的样子,好像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。
反正他受得住,又不会反抗。
要不是长公主气呼呼地阻止了他,当时在借口更衣的时候,早就忍不住扑上去把陆微吃掉了吧。
可惜没有。
“这是我定下来的人!”公主气得跳脚,“你现在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稳固地位,陆微又不能生孩子!你不要乱来!要是被母后知道了,他会死的!”
李湛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?
于是他做出了选择。
长公主把醉酒的陆微带走,给他叫来了陆柔。
“陆柔归你,陆微归我。我们说好了,你不要动我的人。”公主不放心,特意嘱咐道。
“知道啦。”李湛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当年,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,所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。
一念之差,遗憾终身。
如果可以回到那个上巳节就好了……陆柔想,她必然会离陛下远远的,带着陆微早点跑路。
如果可以回到那个上巳节就好了……李湛想,他必然会遵从本心选择陆微。
如果可以回到那个上巳节就好了……长公主想,才不管陆微愿不愿意,生米煮成熟饭再说。
真可惜,时间不会按他们的心意倒流。
灵虚笑吟吟地在棋局上落下一子,指尖微动。
“你看得见这个棋局吗?”陆微疑惑。
“看得见。”他笑得狡黠,银发逶迤,活像一只白狐狸,“我不仅看得见棋局,还看得见缅铃。你要忍到什么时候?嗯?还是我来帮你吧,那么深的地方,你自己已经够不着了吧?”
陆微:“……”
有时候他真的怀疑,灵虚到底是不是人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