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夏氏的院子,她便吩咐芳菲,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,只留下云玲珑和她二人向夏氏的房子里走去。
云玲珑一脸的悲戚丝毫不加以掩饰,见到云汐烟来,眼眶便瞬间红了起来,上前两步向云汐烟行礼,云汐烟忙将她扶了起来,两人便进了夏氏的卧房,不准任何人进来。
芳菲守在门外,注意着周围的动静,不放过一点儿可疑的声音。
其他下人都守在了院子里,一个个探着脑袋往屋子里瞧,似乎这样便能够探知到主子的秘密。
有人悄悄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,隐入了黑暗之中,朝着一个方向跑去。
芳菲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处,如同一个门神。瞧见那人离开,却不动声色。
房间内,夏氏艰难地睁开眼睛,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。
看到云玲珑的字条的那一刻,云汐烟突然想起来,那一年,夏氏病重,后来府中发丧的事情。那个时候,父亲要她为夏氏守孝,她闹了大半日,后来父亲才在柳氏的劝解下放过了她。
她知道,夏氏的大限将至了。
这几日,她几乎忙昏了头,甚至连府里都不曾回来过,竟忘记了这么一件大事。又或者,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之后,她的私心里,其实是认为夏氏的命运和结局也是应该改变的了。
却原来,有些事情,是不会改变的。只不过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却产生了变化。
赵氏突然死去,死因未明,但是其实他们都知道,下手的人除了柳氏,再无旁人。可柳氏又是怎么下手的呢?
别人不明白,云汐烟却是最清楚的。同样的毒,只会来自同样的人。柳氏和云仙儿手里有那样的药,南宫毅方手里恐怕也有,否则,那个时候,听到骜儿中了蚀骨之毒的时候,他不会那么平静。
夏氏许是受了惊吓,天牢之中又极为阴寒,才导致她的旧疾复发,这一次只怕真的是连一丝会还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云汐烟有些失落。相比来说,其实夏氏待她才是最真心的,也是自娘亲死后,哥哥离开之后,这偌大的府邸中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。
以往她被柳氏和云仙儿蛊惑,将夏氏的好心当做了驴肝肺。如今幡然醒悟,却也没有同她好好相处几日,她便要就此撒手人寰了。
云玲珑看到她娘,满眼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。一下子扑到了夏氏的怀里,便哽咽着哭了起来:“娘!”
她不再喊她姨娘,喊了一辈子的姨娘了,她最想喊的还是“娘”。
夏氏悠悠地睁开眼睛,看了看自己的女儿,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,有些疲惫地笑笑:“三小姐,先出去吧,我有话要与大小姐说。”
她依旧是那么温婉知礼,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依旧固执地要求自己和女儿懂礼知礼。
云玲珑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,握着夏氏的手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说完,便依依不舍地一步一挪地往外走去。
这一别,她唯恐便是永别了。
云汐烟也蹲跪在了夏氏的床边,握住了她方才抚摸云玲珑的手,微微一笑:“姨娘要说什么?烟儿听着的。”
夏氏抬手,紧紧地握住云汐烟的手,看着她的脸,终于缓缓地开了口:“大小姐凑近些。”
云汐烟俯下身去,将耳朵凑到了夏氏的唇边,看着她笑道:“姨娘请说。”她虽然在笑着,眼眶却已经泛红,眼睛也已经湿润了。
她固执的咬着唇,不让眼泪落下来,始终保持着微笑。似乎只要这样笑着,夏氏的生命就还能留住,她就不会如娘亲一般离她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