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喜匆匆赶到王宫,告诉了赵王疫情的消息,赵王月前本来也听到相国惠陶说起了这件事情。
只是他不甚在意,交给惠陶去处理了。
他更在意的是因为他喜欢商人赠送的宝物而礼遇商贾,没想到造成赵国成了并州和冀州商人聚集之地。首都因为他们斗富而渐成奢靡之风,而且最早来的商人买卖爵位官位在国内势力日渐增强,以至于不把他这个赵王放在眼里。
赵国富裕他很开心,可商贾斗富,和买卖爵位,国内物价日益高涨,他的命令无法传达,那可就不开心了。
所以生气的他屡次请齐闻来解决这个问题。齐闻姓姬,严格来说和他也是一家的,所以他一点不客气,强行多次给齐闻写信要他帮忙出主意。
齐闻前几年还会出出主意,近两年油盐不进,根本不搭理他,赵国情况于是越发不堪。
虽然说国家富裕了,可不知为何,老百姓越来越用不起很多东西,而且周围的郡县百姓怨声载道。
赵王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,他是因为是嫡长子继承了位置,他的几个弟弟,比他聪明的也有,但要么早早病逝了,要么就身体不太好,有的身体好的又游手好闲。
他仍然遵从着过去周代和汉代的礼制管理着国家,任用国相,相信国相能解决一切。
之前的国相惠杞还算靠谱,现在的国相惠陶却总爱敷衍他,说好了给他修一座新的别苑,修了七年也没见起色。
赵王甚至想把他给换掉,那些商人们争相想要花万金购置国相的位置,赵王心动,却到底不敢。
只是悄悄希望,如果惠陶能更给力点就好了。
子喜看到自己说完疫情,大父却不当回事,在那里自顾自的出神,一时无言,只能又急切催促道:“大父不知道此次疫情不同以往,情况非常严重,堂阳内不过半月就感染了上千人,还请大父务必要催促丞相督办此事。设置关隘,减缓行人流动的速度,建立疫所,受制染病的百姓……”
子喜说的口干舌燥,赵王却忽而道:“此事孤已经交给相国去办了,你有事就去问相国吧。”
子喜目瞪口呆:“???”
孩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又担心是自己办事不成熟,胡乱催促引发祸事,只能无奈道:“那喜去问问国相。”
“去吧去吧,”赵王挥挥手,打了个哈欠,靠在桌上摸着大肚子休憩起来。
子喜出了王宫去相国府上,结果还没进去,就被一群身穿绫罗绸缎的富商给堵在门口,这些人不住叫骂,相国府上大门紧闭。
子喜只能让仆人驾车离开,可一路上果不其然见到有倒地不起的乞丐在墙根坐着呻吟。还有尸体被草席裹住扔在路边,只是这群人平时就没什么人关注,现在多死一两个活着没力气也没人会在乎。
子喜脸色难看,他刚才已经找地方借了纸笔,让人后门递进去,请惠陶来找他。
可提醒丞相惠陶就能解决此事吗?
子喜兴致冲冲的出门,回来脸色难看,还没缓过神来,就被人声称公主传唤,只能前去。
子喜来的时候,姜昭才刚刚读到李沧的书信,按住额头,头开始痛了。
李沧声称他把蒋瀚留在了堂阳,自己带了一队人来找她,要把她带回冀州去,一想到他来了以后会和齐闻撞在一起,姜昭简直脑袋都大了。
她怀孕了以后不再手脚冰冷,畏热耐寒,脾气也变差了。
身体很健康,可情绪波动很大,以往她经常自诩两世为人,年逾知命之年,要喜怒不形于色,做一个合格的长者。
可如今,长者?
她觉得自己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蛤蟆腮。
“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……”
“什么不能下去?姑母……”
子喜的声音让姜昭抬起头来,看着面前眉头紧皱的俊俏年轻人,姜昭长出口气:“如何?你大父可还上心?”
子喜挤出笑意:“上心的,他说相国惠陶会处理的。”
姜昭没说话,子喜垂头丧气。
“不用担心,”体谅到子喜毕竟年轻,姜昭微微叹气,还是安慰道:“有我和你齐叔父在,你倒是不用这么苦着个脸,天塌下来还有大人顶着呢。再说你大父如今是不清楚情况,等再过一段时间,他就知道厉害了。”
“唯。”
“对了,你这几日可曾耽误功课?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?谁告诉你回来赵国就不用读书的?去,给我把学而篇默写一百遍。明天之前拿给我。”
“……”
把子喜赶走,凌筱开始给李沧写信,希望他留在堂阳,统筹局面,需要他的时候,她自会联络。
信写完她犹自不放心,叫人进来吩咐道:“快马加鞭送去与将军,不可延误。”
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李沧就这么跑过来,拖延一天是一天。
可不等她因为信被寄出放下心来,齐闻又来找她了,还给她带来了一些礼物,原来他白天出去买东西了,购置了各种上好的布料和珠宝想送给她讨她欢心。
不过他也知道姜昭身为公主,灵帝甚为宠爱,眼光被养的刁钻,很难被讨好。也不指望这些东西能换多少笑脸,只求不被骂就已经是最好的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拆着各种礼物,姜昭忽而打开一个锦盒发现里面是一盘红彤彤皮壳的果子,不由好奇的望向齐闻。
齐闻走过去在她身后坐下,揽着她看过才沉吟道:“此物乃是南诏传来的种子新结的果,九月底才到的。我在河内郡也甚少见到,想是商贾们为了讨好赵王送来的吧。你尝尝喜不喜欢,若是喜欢,我再去买。”
姜昭拿起果子看,通体发红,颜色鲜艳,表皮凹凸不平,看上去需要盘剥。
齐闻伸手,修长的手指犹如美玉,食指上带着一枚印行戒指,将那红色的果壳拨开,露出晶莹的白肉。
姜昭扶着他的手,就手好奇吃了一枚,露出新奇的表情,抬头看着齐闻道:“甜滋滋的……”
说着又吐出果核来,齐闻又给她剥了一颗,姜昭也不疑有他吃了起来。
一连一盘吃完了,齐闻一个没捞着,她摸着肚子,又尤在回味道:“要是还有就好了。最近口味好怪啊,想吃些重口的东西,要甜的厉害的,还爱吃辣的酸的,从来没有这样的。”
“有孕的人就是这样的,”
齐闻笑笑,让她坐着,也不生气自己被当剥壳工具用,一口没吃到,只徐徐道:“我吩咐人再去买,只有你想的,没有不能要到的东西。”
姜昭看他越发腻味了,赶紧觉过味来严肃道:“秦爱纷奢,人亦念其家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,我若是喜欢吃这个东西让人家知道了,会让很多人家破人亡的,你可不要因为过分爱惜我而引起了众怒,便是我知道你的心意,那些谋士们会也会因为顾虑我的名节而怨憎你的。”
可怜的齐丞相本想说好话,还被念叨了,只能抱着她,抵着下巴,低声道歉。
姜昭也不是真的生气了,怀孕又嗜睡,忍不住靠在他身上便被温暖的睡过去。
可惜她也就休息了一下午,等到晚饭的时候她还睡的糊涂,就被内侍叫醒了,说是外面在吵架。
她艰难起身来,女内侍搀扶着她,低声道:“将军来了看到司徒公便不肯罢休,两个人不敢打扰公主休息,就到外堂去,奴婢怕打起来,到时候反而为难的是公主,这才连忙来叫您。”
姜昭刚开始坐着还没听清楚,后面迷迷糊糊以为自己是睡了到第二天了。可一看外面的天,又惊觉道自己上午寄信,李沧下午居然已经来了。
她连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,女内侍搀扶着她,给她套衣服,套到一半,姜昭又忽而把衣服掀开,坐回床上道:“就说我不舒服,叫他们进来说话。”
“唯。”
侍女匆匆走了,姜昭躺在床上,侧身睡着,不住往屏风后的帷幔望。不久听到脚步声,这才蹙眉,背对着床沿故作不悦道:“外面吵闹什么,不让人安生。”
“哼……”
一听就是某人重重的冷笑,姜昭暗自叹气,硬着头皮坐起身来,就看到果然是李沧。
青年长卷发用金冠高高束起,俊艳的面孔五官棱角分明,一双丹凤眼张扬锐利带着挑衅。挺拔的身形穿着深青色胡服圆领袍,戴着黑色皮革护臂,腰上还有灰色皮革腰甲,插着一堆危险的武器,双臂环胸,正大大咧咧略显不爽的斜视着某个齐丞相。
而齐丞相则眉目俊美,神情古井无波,云淡风轻,一身深黑色直裾,宽衣大袖,高冠博带,仿佛神仙中人,双手拢在袖中,垂眸无声,很有情人的乖觉。
头痛啊……
哪怕是姜昭看到这一幕也是想把眼睛一闭,躺下去算了。
“现在正值多事之秋,疫情的事情也就罢了,赵王如今天天还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,也不知道应对,商贾们堵在丞相们前叫骂,你们谁能出得了主意,我今天由得他喜怒哀乐,不能就不要针尖对麦芒,折腾起来,又是我的过失……”
她故意把脸色一沉,假做生气,齐丞相抬眼看她,也不知道是听进去没有,模样深沉,拱手道:“公主千金之躯,臣怎敢让您烦心,今日臣来的不巧,改日公主若有事传召,臣再来便是。”
说着,又俯身下拜,礼节优美,这才转身离去。
“呵!”
看到这一幕的李沧别提多大怨气了,一张俊艳的脸牙都要咬碎了,他之前知道和亲眼看到他抱着公主睡觉可是两码事啊。
在河内郡的时候,姜昭不顾他不高兴也要去照顾瘫了的丞相,现在可还倒好,反过来了。
怎么?河内郡摆脱不了,冀州摆脱不了,还要追到赵地来?
阴魂不散!
偏偏还每次都拿正经事做挡箭牌,怎么,他李沧的感情事不是正经事,这家伙的感情就是正经事,还借此来拿捏公主!
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!
厚脸皮的贼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