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,鬼门大开,无数游魂涌向人间。
范无救和谢必安得了空,默契地找了家客栈坐下,打算小酌几杯。
挂在地狱上空的太阳是暗灰的,让阴间枯败无色,万物凋敝,一切色彩在地狱等同虚无。
范无救无意抬眼看向那暗日,它竟不同往常一般黯淡,中心染了血红,一点又一点,渐渐扩散开来。
“谢必安,这阴间的酒何时也这般醉人了?那暗日怎地变红了?”
谢必安循着范无救的手指看过去,正要骂他胡言乱语,那暗日的红的确亮得吓人,快要和人间那毒辣的太阳一般刺瞎鬼眼了。
“不是酒醉……”
“砰——!”
谢必安还没说完,挨着暗日的温敝山传来巨响,紫绿的冥火顿时炸开,温敝山的怨灵刺耳聒噪的哀怨声也在此时冲破天际,一群又一群黑色的乌鹊横冲直撞,直往鬼门外逃。
“范无救,谢必安!”
听到有人叫他们,范无救和谢必安捏了个诀,一道虚影立刻出现在他们面前,是奈何桥的孟婆。
“何事如此匆忙?”
“刚来的亡灵怨气太重,喝了我的汤,听了松颂的安魂曲也没用,他挣脱阴差的束缚,被温敝山的山灵吸过去了!”
“暗日变红,定与这亡灵也有关,”范无救蹙眉,摸着下巴思索,“我曾在书库见过对暗日变红的描述,只有两种情况,第一,地狱覆灭,人间大乱;第二,怨气冲天的大恶鬼要诞生了。照目前情形看来,应是第二种了。”
“事不宜迟,在新亡灵吞了山灵壮大自己之前,我们必须赶到温敝山毁了它。”谢必安看向孟婆,问,“此亡灵唤何名?”
孟婆回道:“祝邬。”
—
温敝山在地府边界,此山聚满了怨灵,一个比一个怨气冲天,地府的官员也甚是头疼,怨灵超度不了,作恶多端,扰得边界等着投胎的往生者不得安宁。
祝邬往前走一步,温敝山中前来阻挡他的怨灵便融进他的身体里,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被火烧的痕迹犹在,但身上早已完好无损,通透无暇。
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,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孟婆汤那,以及活着时经历的种种。
继续拾阶而上,阻拦他上山的力量也越大,萤绿色的鬼火在林中跳跃,他伸手去摸,那鬼火砰地炸开,瞬间聚在一起,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这地府千百年才生一次大恶鬼,让我仔细瞧瞧,这次的恶鬼又长什么样?”
话音落,一只暗绿色的手捧住祝邬的脸,祝邬生前的记忆在他眼前快速略过,他啊了一声,说:“诱惑君王,毁了王朝,引来天灾,让百姓流离失所,至少杀了二十万人……”
“是个恶鬼。”他肯定道。
祝邬冷静地听完他的话,问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”
“我?我是温敝山的山灵,”山灵大笑着,把祝邬抱进怀里,带他入山,“今日召你来,是要将我自己献与你,助你蜕变。地府三千万鬼魂,一半皆是怨鬼,全归你管。你有人要等,爱恨因果未完,你投不了胎,走不了的。”
“不,我要去找我的族人。”
“族人?你的族人被困在灶中,魂不入地府,早已进了万恶墟中,解铃还须系铃人,谁下的咒,谁入万恶墟。”
“我不……呃……啊!”
拒绝的话还未说完,那山灵化作一团,猛地钻入祝邬身体中,顷刻间,地动山摇,在温敝山外的游魂纷纷奔向温敝山,红绿交织的光刺眼无比,游魂们面面相觑,恐惧又害怕地问:“那是什么?!”
“管他什么,吃了就是!长大些才能混进去投胎!”被吸引来的新怨魂初生牛犊不怕虎,叫嚣着便朝光芒处飞去。
一个又一个,新的怨魂接二连三的涌过去。
“魂来——!”
一声暴喝,处于诡异妖艳的火焰包围中心,两扇偌大的赤黑翅膀唰地展开,翅尖鎏金,祝邬浑身白得发亮,俊美的脸颊冷冽无比,他在万鬼注视下缓缓降落,一挥手,身后的翅膀融进他体内,无数的利剑从他身体里射出,方才企图分食他的怨灵霎时魂飞魄散,他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,莹白的脚下生出血莲,他俯视听从号召,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魂,清冷矜贵的声音响彻整座温敝山——
“尔等怨灵今日起,于我座下俯首称臣,听我号令,唯我是从!”